【地球圖書館】「用畫作充當餐費」甜點師教你如何成為印象派的收藏大戶

《東西縱橫記藝—名畫真的很有事!》

作者:Junie Wang / 文章分享來源:地球圖輯隊

——本文為地球圖輯隊 X 大塊文化合作——

       親近藝術的方式,除了翻閱資料與書籍、關注市場行情之外,還有更有趣的入門方式嗎?

 

       《東西縱橫記藝——名畫真的很有事!》作者Junie Wang將繁雜的名畫賞析結合歷史趣談,集結成一篇篇引人入勝的故事;以輕鬆詼諧又趣味性十足的口氣領大家穿梭古今經典名畫,看見經典名畫背後那些王室的愛恨情仇、政權交替的風起雲湧,以及市井小民的生活百態。

 

       本文摘自《東西縱橫記藝——名畫真的很有事!》,以下為本書摘要。

 

       每件成功的藝術作品背後都有一位金主

 

       雷諾瓦接受穆勒的肖像畫委託時,曾經被狠狠給殺價。不過因為穆勒對雷諾瓦的高度讚揚與認同,加上性情溫和開朗的雷諾瓦人太好,兩人始終維持好交情。成名前的雷諾瓦也運用多樣性的技巧真實傳達穆勒的外在和感性特質。多虧雷諾瓦的神乎其技,小氣鬼穆勒看起來就像溫文爾雅的巴黎公子哥。

 

       畫面裡的穆勒有著濃密的棕褐色頭髮,和精心修剪過的淺棕色鬍鬚,看起來他為了讓雷諾瓦製作肖像畫,事先特地做了造型,畢竟肖像畫不僅記錄個人形貌,還要流傳後世供子孫瞻仰,不好好打理門面怎麼可以?雷諾瓦在棕色調的毛髮裡頭,又添上了橄欖綠色、灰色、橘色、黃色和淺紫色,使得看似鬆散隨意,實則得心應手、游刃有餘的筆觸堆疊上更多層次,襯托出穆勒五官的立體感和精緻度。再看穆勒乾淨斯文的帥臉上其實夾雜絲絲筆觸,有藍色、灰色、黃色和粉色,尤其是眼睛下方、太陽穴、鼻子周圍和綠褐色眼珠上的淺藍線條,更是傳遞出眼神的穿透力,賦予他不凡的特質。

 

        既然要描繪肖像畫,服裝當然也不能馬虎。穆勒穿著講究時髦的黑色外套和背心,打上深藍色絲綢領結,胸口還有條看起來隨便塞入,其實是有練過的型男必備粉色口袋巾。不過若從外套袖口看來,尺寸似乎有點太大,顯得他瘦弱無辜之外又多加了敏感脆弱的憂鬱氣質。看來真是我見猶憐,讓人想給他呼呼(誤)。

 

       這是一幅非正式卻相當傑出的肖像畫,即使此時35歲的雷諾瓦尚未成名,卻已經成功地以多樣性的技巧真實傳達人物的外在和感性特質。與穆勒之間的親近關係,更使得雷諾瓦捕捉到這些隱性內涵。

 

推動藝術搖籃之手,是斜槓甜點師的手

 

       雷諾瓦和穆勒之間到底是什麼關係?使他能夠精準傳達穆勒這些隱而不顯的個人素質?

 

       雷諾瓦曾為不少金主繪製過肖像畫,穆勒先生卻是其中背景較為特別的一位。穆勒雖是1870年代末期重要的印象派藏家,也是雷諾瓦的贊助人,但是實際上他並非如傳統藏家那般祖上有德、家財萬貫,而是一位從外地來到巴黎學藝的甜點師,而且還有著與父母疏離,只好被阿嬤撫養長大的那種心酸童年。幸虧穆勒的甜點生涯過得還算如意,從甜點學徒出師後,1866年在巴黎第11區伏爾泰大道95號(95 boulevard Voltaire)開設甜點店和餐廳,開始經營起自己的生意。除此之外,穆勒也身兼小說家、詩人和畫家的多重身分。

 

       由於和印象派畫家阿爾芒德.基約曼(Armand Guillaumin, 1841 -1927)為童年好友,兩人在1872年於巴黎重逢,透過基約曼,穆勒對於剛剛出現,仍須努力獲取認同的印象派產生了興趣。不過此時穆勒手頭還不夠闊綽,要等過幾年,甜點店和餐廳生意漸漸興隆、盈餘更多時,他才得以投入印象派的懷抱。但是在大量收購畫作之前,穆勒已逐漸與印象派小圈圈建立起交情,雷諾瓦和他的印象派友人有時也會來到穆勒的餐廳用餐。到了1870年代後期,穆勒對於印象派的興趣更加濃厚,經濟能力也足以收藏畫作,便從1877年到1879年間,展開他的收藏巔峰期。

 

       他每週三夜晚在店裡舉辦晚宴聚會,邀來藝文圈前衛人士共聚,席中吃飯飲酒談論交流,喧騰又熱鬧,大概還有許多當天沒賣完的美味甜點可以隨你吃到飽?與會的人包括雷諾瓦、畢沙羅(Camille Pissarro, 1830- 1903)、塞尚(Paul Cézanne, 1839-1906)、希斯黎(Alfred Sisley, 1839-1899)、作家左拉(Émile Zola, 1840-1902)等人,以及藝術收藏家保羅.嘉舍(Paul Gachet)醫生。

 

 

       梵谷一開始認識嘉舍醫生時,曾經認為這位醫生本身就是個病人,而且神經質的狀況比他嚴重多了。在給弟弟西奧的信裡,梵谷說道,找嘉舍醫生來照顧他不是一個好主意,因此嘉舍醫生被他畫成一副愁容滿面的模樣,顯得悲傷又溫柔,卻同時流露睿智與溫暖。

 

       而梵谷既是病人,同時又是極具開創性的畫家,嘉舍醫生自然是好好照顧與陪伴,絲毫未曾怠慢。大概是嘉舍醫生的「誠意」感動了他,幾天之後,梵谷又在另一封信裡說了,嘉舍醫生是一位真正的好朋友,甚至就像另一個兄弟,無論精神或者肉體上都與他相似。

 

       前後態度竟然轉變這麼大,中間到底發生什麼事?太好奇了!

 

拔刀相助或趁人之危 收購時機是關鍵

 

       話說回來,穆勒收藏印象派畫作的手法其實蘊含不少心機。他雖然一股腦投入印象派收藏,卻常常挑在這些窮畫家房租到期前到訪工作室,再趁勢入手,短短幾年間,穆勒便以這種看似拔刀相助,卻好像有點趁人之危的方式,累積收購上百幅印象派作品。據說他在1880年已經很得意地對莫內說道,自己在家裡被上百幅印象派作品圍繞的感覺非常之好。是說,如果生活起居放眼所見都是這麼賞心悅目的繽紛色彩,心情當然好得不得了啊~

 

       穆勒的收藏之豐,就連當代人對於一位甜點師的公寓牆上掛滿印象派畫作,都感到浮誇又讚嘆。很愛寫作的穆勒曾經撰寫早期印象派展覽回顧文,甚至連1879年第4次印象派展覽,都需要向他商借五幅作品展出。可見他的收藏有多麼「新鮮」即時,並且具有代表性。而這一回來看展的人次幾乎是第一次展覽的4倍,從1874年首度開展被奚落嘲笑,熬了5年後,印象派終於守得雲開見月明,逐漸打開知名度和建立認同感,快要出運了!

 

用畫作充當餐費 開餐廳是門好生意

 

       不過,狂熱歸狂熱,穆勒畢竟沒有豐厚家產可供揮霍,他的大量收藏多半得利於時機。

 

       那時正值印象派眾人苦苦煎熬、掙扎求生時,畫作價錢自然可親許多。不像印象派畫家兼藏家,也是雷諾瓦的好朋友,巴黎富家公子卡耶博特(Gustave Caillebotte, 1848-1894)時常以慷慨的價錢買下朋友的畫作「救濟」他們;穆勒卻是拿相對低廉的價格購入這些作品,可能有時讓他們用畫作充當餐費在自家餐廳用餐,因而收藏豐富。由此可見,開餐廳真是門好生意!關於這一點,你當然可以說他小氣又愛算計,然而對於若賣掉一張畫就能少挨幾頓餓的窮畫家來說,肯定也是即時(小)雨。何況如果穆勒不入手,很多印象派畫作一開始也是乏人問津,因此孰是孰非,難以定論。

 

慧眼獨具 強者我朋友是最偉大的藝術家

 

       1877年,穆勒同時委託雷諾瓦和畢沙羅分別為自己和家人,包含他的姊妹與兒子製作肖像畫,《歐仁.穆勒肖像》即是因此而來。一下子接到3幅肖像畫委託,當然會是筆收入。雷諾瓦原來開價一幅150法郎,但是穆勒只願意出價100法郎,礙於形勢比人強,有得畫總比餓肚子好,雷諾瓦只好含淚咬牙(?)接受了。

 

        依照穆勒的想法,「購買畫作是對藝術家對大的讚賞」,即使他出手並不大方,不過他對印象派的支持卻是顯而易見。到1887年止,也就是他開始收藏印象派約12年後,他已經擁有122件作品,其中包含15件雷諾瓦之作。1887年的雷諾瓦總算朝向功成名就的目標邁進,身價水漲船高,不過穆勒一開始就把他視為是「本世紀最偉大的藝術家」。

 

       甜點師金主雖然小氣又愛計較,好歹還有雙慧眼。要知道,就在雷諾瓦為穆勒繪製肖像畫的那一年,因為迫於生活壓力,無奈之下,曾經落魄到試圖謀求省級博物館策展人的職位,打算棄畫謀生。幸虧未能如他所願,世界畫壇才不至於折損一名傑出的藝術家。

 

雷諾瓦與梵谷的間接交會

 

       仔細觀察《歐仁.穆勒肖像》裡,穆勒的姿勢和眼神是否與梵谷《嘉舍醫生肖像》頗有幾分神似?若是細細推敲起來,這兩件畫作之間還真頗有淵源。

 

       1870年代末期,大約是沉浸於收藏印象派畫作之時,穆勒曾經生過一場大病,於是接受嘉舍醫生建議,搬到瓦茲河畔奧維(Auvers-sur-Oise)養病,後來甚至在那蓋了一座房子,和嘉舍醫生成為鄰居。1890年5月,梵谷在弟弟西奧的陪同下來到奧維小鎮,他也是來養病,也是來給嘉舍醫生照顧。在嘉舍醫生的引薦下,穆勒認識了梵谷。穆勒的慧眼再度發功,即使梵谷當時仍未受到大眾認同,他卻認為梵谷是繼雷諾瓦之後,最偉大的色彩大師。

 

       你或許會好奇雷諾瓦這時候在幹嘛?人家還活著,而且早已搬到南法,悠哉享受豔陽和成名的光環,自在畫畫去了。

 

       按照穆勒和嘉舍醫生的好交情,梵谷可能剛抵達奧維小鎮,便藉由嘉舍醫生見到了這幅雷諾瓦在13年前為穆勒繪製的肖像畫。於是當他於6月畫起了嘉舍醫生時,便參考雷諾瓦之作,調轉人物姿勢方向,比如撐起頭部的手換成另一邊,再加上象徵主角的元素和自己獨創的筆觸與表現方式,從而成就這幅世界名作。

 

       據說穆勒的日記中記載了梵谷生前最後幾小時的狀況,不過由於事發當時,梵谷是獨自一人,究竟事實如何?穆勒一個局外人恐怕也無法窺得全部真相。梵谷真正死因至今仍眾說紛紜,仍舊只有天曉得與事主本人最清楚。

 

       19世紀末的法國畫壇,可以說是個熱鬧紛呈的年代,許多人與許多事在不經意之間都彼此有所牽連。

 

       《嘉舍醫生肖像》所創造的拍賣高價和後世鉅細靡遺的分析解評,對照梵谷生前的辛酸淒涼,看來著實諷刺更讓人感慨。而《歐仁.穆勒肖像》或許看似占了雷諾瓦的便宜,卻也可能暫時挽救了雷諾瓦的經濟危機,讓他得以繳交房租或支付餐食,不至於流落街頭餓肚子,或者乾脆拋棄畫筆轉向其他領域。

 

       穆勒最後也和梵谷一樣,逝世於奧維小鎮。他生命中最後十年多半從事繪畫創作,只是畫技並不算十分出色,儘管如此,奧賽美術館還是收藏了一幅他的畫作。穆勒後來賣掉了許多收藏,藉此獲取不少利潤,但這幅雷諾瓦為他繪製的肖像畫一直留存身邊,直到去世為止,終其一生,他與雷諾瓦的情誼也始終維持良好。

 

       《歐仁.穆勒肖像》雖然並非雷諾瓦的知名作品,然而不只記錄穆勒年輕時的倜儻風采,也見證了雷諾瓦與梵谷彼此的奇妙聯繫。

 

【書籍資料】

東西縱橫記藝—名畫真的很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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